红白机与四位老人的故事

网易游戏频道《见证》第62期。

1984年，邓小平在上海观看小学生计算机操作表演后，说了一句“计算机普及要从娃娃做起”。全国随即掀起一股青少年学电脑热。福州十六中也响应号召，购置14台苹果机，创设电脑室，派出包括傅瓒在内的一批老师去福州大学进修计算机。这之后，傅瓒调任电教组组长，成为他人生的第二个转折点。
1984年10月的一天晚上，傅瓒拿过一叠福州十六中的稿纸，开始起草“FO-3音乐软件使用说明”。这是他为福州微型计算机厂的“福橘”苹果兼容机开发的一套电脑音乐编曲演奏软件。次日，他向校领导提议成立电脑服务部，对外承接软件开发业务。学校批准提议，拨给他两台苹果机和3000元启动资金。
1985年5月，从工商局领到营业执照后，烟山软件正式营业，地点位于福州十六中校门内左侧的一间小屋。“烟山”取自福州十六中附近的一座小山——烟台山，傅瓒把中间的“台”字拿掉，为了读着顺口。1987年，烟山软件年收入仅11万元，利润9千元。为了谋求更大的发展，傅瓒把目光投向了游戏机。
1988年，烟山软件的业务重心转向游戏。傅瓒用自制工具将雅达利游戏《运河大战》的程序提取出来，改写飞行路径后重新烧录，外壳自己开模，贴纸自己印刷，游戏取名《新运河大战》。他还把雅达利的数款游戏烧录在一起，制作成“合卡”。这一年，烟山软件的营业额从11万元飙升至119万元。
烟山软件是国内最早做汉卡生意的企业之一，他们从台湾买来仓颉汉卡，将芯片取出，把繁体字库改为简体后再烧录回去。他们还代理了二炮装备研究院研制的国内第一套中文信息处理系统，并自制“软汉卡”，将汉卡中提出的字库放在磁盘上。汉卡业务后来成为烟山软件除游戏之外的另一主要收入来源。
在中国电视游戏短暂的发展历程中，“烟山版”《坦克大战》成为被盗版次数最多的游戏之一，当时市面上的低K合卡大多包含此节目。傅瓒估算，《90坦克》的销量逾3000万套，而经烟山软件售出的仅数万套。凭借“坦克”系列，1989年，烟山软件营业额突破200万元，公司规模从最初的3人增至16人。
1991年，烟山软件推出《导弹坦克》，增加了发射导弹、加固工事等新玩法。《导弹坦克》的地图设计者是傅瓒，程序部分由陈天明负责。陈天明是傅瓒的高中同学，下半身因小儿麻痹症而完全瘫痪。高中毕业后，他自学电脑技术，成为烟山软件的程序员，还开了一家电脑文印社，解决残疾人的就业问题。
烟山软件的广告彩页。1990年，福州本地销售游戏机及卡带的个体户增至100多家。卡带的破解和烧录已无门槛可言，从读取、烧录到焊接，整套设备只需2000多元。为维持生计，烟山软件后期做起了卡带外壳的生意。1993年，《93超级魂》制作完成后，烟山软件停止游戏开发，只留下门市部销售库存。
1990年，受主编孙百英之邀，傅瓒在《家用电器》上以“福州烟山软件特约”的名义开设游戏专栏，栏目结尾处有一小段“邮购消息”。在那个供需信息匮乏的年代，杂志的邮购栏目是很多孩子接触外部世界的主要途径。那时，烟山软件每天都会收到来自全国各地的50多封求购函，邮购成为主要销售渠道。
1990年10月，孙百英发现市面上出现了一本名为《任天堂游戏攻关秘诀》的书，封面是一艘激战中的飞船以及飞天蝙蝠，其内容大多抄袭自《家用电器》的“攻关秘诀”和“电视游戏乐园”两个栏目。经交涉，对方同意将傅瓒、赵晓叶、孙百英三人的名字补上。这本书三个月内四次印刷，印量达8万册。
傅瓒最怀念的并非创业，而是他编写《电视游戏一点通》的日子。那个年代，能够写书并被出版，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。《电视游戏一点通》出版于1991年8月，全书共14.5万字，定价3.5元。这本书一年内五次再版，总印量达到23.25万册。按照每本书5分钱的稿酬分成，傅瓒最后拿到一万多元的稿费。
傅瓒花了大半年时间，把他所了解的和所能收集到的资料全都写进了书里，从游戏机的发展史到游戏机及卡带的选购、使用和维修，以及14款FC游戏、9款MD游戏的攻略，52款FC游戏的秘诀。书中绝大部分攻略都是他亲自打通后记录下来的，流程图、迷宫图甚至很多游戏插图，也都由他亲笔绘制。
从烟山软件淡出后，傅瓒成立“双先贝”（即“赞”）电脑公司，经营电脑、打印机、游戏机、游戏卡，以及游戏机转街机控制板、彩色电视测试卡。期间，他还兼任外星科技总监制，领衔制作了数款红白机游戏，其中最有名的是改自《魂斗罗》二代的《超级战魂》和仿《金庸群侠传》的《英烈群侠传》。
1989年，“胜天”游戏机进军大陆，这家只有十多人的小公司成为总代。老板交给黄佶一个行李箱、一台样机、一叠合同、四百元差旅费，派他去杭州开拓市场。转型成为销售前，黄佶是中科院某研究所博士。那时的中国正经历全民皆商的狂潮，知识贬值，许多高级人才放弃学术研究，下海经商。
1990年6月，《电子游戏入门》出版发行，全书共136页，8万多字。这是国内第一本正式出版的面向普通玩家的游戏图书，既有游戏攻略，也有产业分析，例如首次向读者介绍了1980年代初的“雅达利冲击波”。黄佶还结合销售经验，指出“买得起游戏机，买不起游戏卡”是制约国内游戏机市场发展的主因。
1987年，谭启仁去香港，第一次接触红白机。他用仅有的1200元港币（约十个月的工资），买回一台机器和两盘游戏卡，从此与电玩结缘。1988年，他放弃在大学任教的机会，借了20万元，创办浙江现代微电子技术公司，目标是：动漫游戏的开发、家用游戏机的制造，以及游戏杂志的创办。
1990年，谭启仁在上海人民大道开了一家电玩店。没有招牌，没有名字，但只要提起“人民大道那家店”，上海电玩迷都知道指的是这里。1991年，他返回母校，为浙江大学的学生作了题为《第三次冲击：玩具市场面临电子游戏机的挑战》的讲座，从魔方、变形金刚讲到电子游戏，鼓励学生投身游戏开发。
1991年至1995年，《电子游戏指南》存活了四年，期间谭启仁也曾考虑“转正”。1992年，他联系《电子世界》杂志社，发行了两辑有正式书号的出版物，名称由《电子游戏指南》改为《电玩迷》。第一辑《电玩迷》的封面，两个系红领巾的孩子正在玩MD游戏，这里有一处“穿帮”：游戏机未接电源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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