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了盲人足球亚锦赛。上半年亚洲三个男足锦标赛,决赛均为中日对决,只有盲人足球,中国队取得了胜利。

盲人足球虽然场内也是5人,但和健全人的5人制足球(Futsal)有很大差异。在盲足里,只有4名外场球员必须是盲人。守门员可以是盲人,也可以是健全人,当然如果一方守门员是盲人,另一方守门员必须也得是盲人。守门员不得离开禁区,因此没办法像五人制足球那样打放弃守门员的超人战术。盲足中还有一个重要的位置是引导员,引导员教练要在对方球门后作为引导员,引导球员的进攻和射门方向。

由于看不见足球和队友的方向。盲人足球相当依靠听觉和触觉进行的足球运动,对球员自身的平衡感要求更高。除了守门员和教练会口呼外,足球本身也会发出响声,提示盲人球员足球、球门的位置。正因听觉在盲足如此关键,比赛进行时,观众席不能大声助威,否则会对球员造成严重干扰。

足球是一项相当依赖视觉的运动,非常考验人的观察与信息处理能力。大量视觉信息是足球可以打出节奏和空间变化的基础。而在盲人足球中,没有视觉,听觉与视觉相比,在传播距离和定位难度都处在劣势,球员可获取的信息大大减少。很多在健全人的五人制足球比赛中的明显得分机会,不一定会被盲人球员们所意识和把握。盲人球员也很难打出多人配合,球员进攻手段单一,主要依赖身体较强的球员往对方球门凿,通过小空间的晃动,找到前进的路或者远射的空间。防守的重点则在于阻止对方球员向中路切或者造成突破。又因为视觉的缺失,球员很难立即判断出自己的身体状况,盲人足球的比赛延误时间大大增强,全场50分钟的比赛,耗时和一般十一人制90分钟比赛相当。

就本场比赛而言,中国队和日本队都是世界强队。根据IBSA的排名,日本队世界第3,中国队世界第5,可以说这场比赛也算世界顶级对决了。上半场两队的防守都比较稳固,没有很好的机会。后来翻了翻2023年世锦赛的比赛结果,发现在两队实力相当的情形下,确实很难有大比分出现。尽管前面提到盲人球员可获取的信息较一般足球少得多,但这没有改变本质,盲人球员们依然需要不断的判断、跑动、对抗和消耗。到了下半场,体能的下降使得双方的防守都开始暴露漏洞。中国队依靠张家彬在中路突破后,一脚直奔球门上方死角的劲射,打入全场唯一进球。之后日本队和中国队各有一次绝佳的单刀机会,但不是没打上力量就是打偏。

由于盲人足球相当依赖一对一的突破,其余队友主要是为带球球员拉开空间,某种程度上和拉美足球比较接近。但由于突破手段单一且受限于球员实力,突破成功率低下,盲人足球的观赏性和趣味性有限,很难像拉美足球或者五人制足球那样出现精彩的盘带和过人。这点从近年IBSA的世锦赛也可以看出来,实力越接近的球队,场均进球呈现出更低的趋势,像上一届世锦赛,中国队在半决赛和决赛只打入一球,决赛是0比0。假如50分钟真的一球未进,观众就不好宣泄自己被压抑着的情绪,需要等到比赛结束后才能释放,长此以往,也影响着盲足比赛的场上氛围。

或许有人会说,IBSA和FIFA不是一个体系,不能将盲人足球放入通常的中国足球范畴讨论。但我们只需简单想想,如果按照职业体育的角度来说,盲人足球是一个完全不值得投资的项目,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比健全人的比赛好看。那么,盲足从业者从何而来?中国可以说有举国体制、体校体系。日本则是众所周知的足球产业高度发达,从业人员竞争激烈的结果。盲人足球的强劲除了需要两国对残疾人权益保护的重视,就是现有健全人足球体系和体育从业者的溢出。比如说本届日本队教练武藤勝利,是被浦和红钻青训淘汰的球员,在日本足球联赛(简称JFL,日本第四级别联赛)度过平淡的球员生涯,退役后转到盲足;另一个教练大室龍大,曾进入过五人制国家队教练组。因此将盲人足球与健全人的足球区分来看,并不符合盲人足球的发展实际。

不过,主场作战的日本队,应援方面十分出色。这场盲足比赛场地不大,从转播视角上看好像是在公园还是商场周边,场地周围没有坐席。这应该是日本方面有意为之,毕竟国家队主场比赛多少可以吸引一些关注,而日本球迷也相当捧场,一下子来了好几百号人。这群球迷不只是站在场边当安静的看客,而是穿着同款蓝武士球衣,利用休息时间,唱着各个国家队通用的应援歌曲,若不是场地和规则受限,我估计他们真的有可能像在新国立竞技场那样,整场比赛不间断应援,让整个场地为之颤抖。场地周边的应援物料也是精心设计,不仅有适配盲人球员的应援标语,还有每位球员的照片和姓名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街头俱乐部的主场呢。

说句不太政治正确的话,如果是中国主场,很可能没有这种大家团结一致的氛围,倒不是说我国观众不会来这么多人,不会为自己的国家队呐喊助威,而是在球队运营、应援方式、场地布置等等细节上,没办法为我们的球员和球迷给予更多为国争光的情绪价值。最近看中国U-17亚洲杯的赛后纪录片,中国队还在上着思政课,领队还在采取某种灌输式的方式告诉球员们代表国家队的意义。我不反对灌输,日韩同样也会灌输。但如果我们的球队对我们的球迷更信任更包容,让我们球迷能够在主场营造从大家到小家的氛围,或许我国球员的内驱力会更强,更何况本身就处于社会边缘的残疾人呢,这也是主客场的魅力所在。在日本的盲人足球协会官方网站上,我们可以清晰看到包括日本队所有球员、教练的姓名、照片,而中国队在哪呢?找了半天,只在中国残疾人体育运动管理中心的成绩公示找到了球员名单,教练名单依然缺失。若不是需要评定等级证,普通球迷可能都不知道这些球员姓甚名谁。其实都是老生常谈的问题了,连这些基础的信息披露都做不好,不只对球员自己没什么益处,而且从业者也没有理由去指摘观众不支持盲人足球比赛。

写着写着,有点写成意林体了。起初,看比赛,忽然,意识到日本应援一视同仁,很感动,反思哈哈……总之,这篇只是简单的写写,除了规则和日本教练履历外,没有查什么资料。如果有什么说得不准确的地方,欢迎提出。

最后附上本届中国队球员名单:

序号姓名性别出生日期注册省市
1唐治华1993年4月14日辽宁
2刘猛1995年7月1日云南
3张家彬1994年5月10日广东
4钟亮2001年5月6日福建
5李海福1998年12月20日云南
6袁子棋2009年3月19日福建
7张家松2004年9月21日福建
8许华楚1991年5月4日福建
9杨超然2001年7月10日云南
10秦仁2004年11月3日广东
11岳豪2004年10月26日云南
12许观生1996年6月4日广东